除却浪漫,一无所有

【鬼白】孽火10(全文完结)

-36

鬼灯还站在那里,他喘气声有些粗重,像是累极了。

白泽坐在那里,被撕开的创口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他站起来,朝他张开手。

“白猪先生…”那一声沙哑的要命,却让白泽连争吵的力气都没。

鬼灯一步一步过来,他的眼前一切都在摇晃,连白泽也看不大清,天国是神明居住地,对鬼神损伤本就极大,身上又压了重伤,一路过来,几乎耗尽他全部气力。他跌跌撞撞的走,一直到被那神明抱住了腰。

“好痛。”

他听到了那神明这样说着,尾音染上了哭腔,大颗大颗泪水在他衣襟泅开来。

他第一次看见这荒诞神明这样的哭泣,鬼灯突然间无措了起来,他低着头去细细吻那眉那眼,䑛去那湿漉漉睫毛上的泪水,温情的要命,一直到白泽眼睛里不再有水珠溢出。

“你是白痴吧。”

那神明说的咬牙切齿,他的衣服破烂,也变的脏兮兮,他就用手背去擦鬼灯脸上的污迹——白泽何时见过这般狼狈的鬼灯,毕竟这地狱鬼神一直是那意气风发模样。

“我要向您讨回来的,请做好觉悟吧。”鬼灯的声音轻轻的在他耳边响起。

白泽又想哭又想笑,托起他的脸。

“亲个嘴不。”

“嗯。”

鬼灯轻轻应了一声,他们就着这个拥抱的姿势去亲吻对方。长时间缺水让鬼灯嘴唇变的干燥而粗糙,嘴唇上的干皮刺的白泽有些痛感。他们动作都轻轻的,像是寻求安慰,巢穴里两只小兽一般,相互碰了碰对方的鼻尖。

然后他抱住白泽的手突然就松懈了,这个作风强硬到极致,好像没有倦怠疲惫的鬼神轰然间倒地,几簇莹莹的蓝色飘出来忽的又熄灭了。

白泽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用身体支撑着鬼灯站起来,他越过鬼灯肩头,看见了一路蜿蜒的血迹。他的肩膀激烈的颤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粘连的呜咽声。

他一定是渴了。

这样想着,他使劲眨眨眼,让视线清晰些,然后慢慢把鬼灯放在地上,绷紧了锁链去够墙角放得半碗水,一次次尝试,让白泽变的焦躁,变的愤怒,他咬着牙齿,连牙关都感觉得到痛,滚下来的泪水也不擦一擦,只死死扯着钉死在墙上的锁链,但是被加施术法的链条纹丝不动。勒住他脖颈的铁圈把那片皮肤磨的血肉模糊,才勉强碰到碗缘。

破了边的瓷碗被白泽指尖猛然推动,翻向一边,水撒了一地,而碗却滚到了他手边。

终于他哭了出来,在这一片漆黑中放声的哭了起来。用手掌碰触鬼灯的脸,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泪水。

他哭了好久,自他诞生以来从未这样悲恸,长长的岁月流水一般的过去了,在他身上却一点痕迹也全无,他死去过,却又重新诞生,他记得以前所有的事情,却没有对过去事情的体验。

可他偏偏知道,他和人类是一样的,一旦死去,就什么也没有了。

这样盯着鬼灯的脸——他从没仔细看过这张脸,一直以来都是什么样的表情呢?大抵都是让人不快的神情吧,而此刻,他却是露出了毫无防备的模样,睡着了一样,安安静静躺在他身边。

“救,怎不救。”

白泽低低的重复了一遍,像是被自己逗乐一样笑了一小会,他又抓着碗在地上用力敲了几下,碎了两小块下来,他又捡了大的那片,向地上摔去,碎瓷落了一地,他拾起一块小的,向着门砸去,碎瓷未穿过铁钎就被术法弹回,落在了地上。

他就一片一片扔,打发时间似的。直到手边最后一块也没了,他才低下头,用下巴碰了碰那冰凉的脸颊。

谁都不会死的,他这样想,愣了好一会儿,他又在心里对自己说了遍,谁也不会死。

突然射进一束狭窄的光线,光亮渐渐扩大了,白泽太起头——他觉得自己会悲痛会愤怒,会有一切他能想象的情感。但他没有,平静连一点点涟漪也无。

“够了吗。”

“够了。”

那个男人的声音也出奇的平静,连报复后的快意也无。

他真可怜。

白泽想的有些恶意,突然感觉到痛快的不得了,人类也好,神明也好,骨子里谁都有劣根性。

有侍从来为他解开脖子上的锁链,他抬手凭空画符,终于把束缚他多日的物件炸了粉碎。这时候,他才感觉自己又想哭了,疲惫和烦躁让他都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了。

“你瞧瞧,苍天饶过谁?”

虺看他艰难的架起鬼灯,把他背在背后,他肩膀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他笑,笑这一神一鬼都愚蠢的不得了。

白泽背着他走了一会,又歇了好一会,干脆化了原形带他踏云而去。昆仑山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他现在只想回到那。

他从树林上掠过,飞鸟与他并齐,嫩枝柔软的伸出挽留他…他从这里诞生,最终还是回到这里。每一寸草木都是他所熟悉的,碎石,河流都是他所记得的。

他把鬼灯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摆脱旁边的树帮他照看——他想他需要些酒,不是养老瀑布里的那种,而是实实在在由粮食酿出的酒,能拿来祭天祭地的那种酒。

白泽绕着山路,去了最粗的那棵树,树下不远他记得还埋了些,挖开费了他不少事儿,五个指头破了又愈合。

他抱着坛子,在树下休息了会儿,想自己大概是太久没祭拜过天地,才被怨恨遭此罹难吧。

酒埋了不知多少年头,封泥开启后香气凛冽,白泽用指头沾了又舔舔解馋。

“喂,恶鬼,你说我可是欠你的。”

他等了会,没人回应,又一个人絮絮叨叨抱怨了好一会儿,才单手抓了酒坛站起来。

他单脚画圆,把坛子里的酒泼了半坛画了个圈,跪着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又抓了片碎石,割了道伤取血混进酒里。

白泽放下坛子,把鬼灯拖进圈里。鬼灯一身黑衣有血有污渍还有泥,看起来滑稽极了,白泽擦把汗,咧着嘴笑了会儿。

“你不说话,真讨喜。”

他坐在那,开始念叨起咒术,剩下小半坛酒,他浇了鬼灯一身。

痛快,痛快的不得了。

他有种作恶的快感,点点绿色荧光从他的身体里汇聚向躺在那的鬼灯,他找了处软软的草地,也躺下来。

天空没有云,无聊的要命。
他发着呆盯了会儿,觉得困了,闭上了眼睛。

等睡醒时,一切都正常了。

-37

“啊!”

被绊了个趔趄的小兔子窜进了草丛里,她憋着气躲了好久并没看见动静,好一会儿,她才敢钻出来。

那躺着个人类的男子,身上却混杂了不属于人类的气味。

小兔子瞧了一会儿,四周谁也没来。她怯生生走近了点,抬头看看阴下来的天气,再细细打量了这个人类,没有御寒的毛,好像也没有尾巴。

没有毛的话,这样睡着会害病吧。

她苦恼了一小会,跑回坡上拽了最大的芭蕉叶子下来,盖在那个人类身上。

「祝你好运啊」她没敢惊动那个人类,在心里说了一遍,跑开了。

鬼灯是被一阵急雨唤醒的,他觉得自己死了,但是又没有。他瞧见身上盖了片不顶用的芭蕉叶儿,身上雨水打潮半截,贴着难受的紧。

白猪先生在哪里呢?

鬼灯四处走了走,兜兜转转好一会儿,谁也没瞧见。芭蕉叶还是新鲜的,他便举了,走到半山腰,阵雨先停了。白色的兽踏着云从天际掠过,鬼灯远远瞧见了,便踩着一路泥泞追去,一直去向山顶。

等他追去,已经是好一会儿了。那神明坐在溪流边的石头上掬水喝,几只鸟兽幼崽紧贴着他,他也没有半点不耐,伸手为他们顺了皮毛,又逗弄了小会儿。

鬼灯突然想起了好些年前,那神明披了件女娘儿的嫁衣,凤冠霞帔一样不缺,赤着脚站着冲他笑。

鬼灯拨开叶子,低低唤了句:

“白猪先生。”

那神明歪过头好笑似的打量了他好一会,直到掌心捧的水顺着指缝全流到石板上了,才应了声。

“鬼灯。”

鬼灯却是站在那郁郁葱葱的矮灌木后,半晌没说出话来。


——那不是他的神明。


-fin-


全文下载地址:http://vdisk.weibo.com/lc/39qXe0D0kU41JQw4nh1  密码:NBS3

评论(17)
热度(51)
©花井木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