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浪漫,一无所有

【艾利】给亲爱的你

早上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一片,但这丝毫不影响你的心情。你捧着花束穿过集市才翻修的平整街道,那些平民人家的姑娘们忙忙碌碌拎着水桶或者提着装满家里一天口粮的面包匆匆走过。

那捧花还沾着露水。起了个大早去了山上,你发现了他们。纸张依旧是稀少的物资之一,你拿了些已经涂抹的不成样子的旧纸片,把他们扎了起来。那些纸片颜色发黄,但这丝毫没有折损这娇艳花瓣的美貌。

换了只手,你摸了摸口袋,里面的纸片让你心安。那是几封信和手画的地图,那几封信中最近的那封是在两个月前,已经太久没有能见到他了,除了每隔几个月就会按时送来写着如同报告书一般口吻生硬的信件。不只是思念,渴望与热切充斥了你的胸膛。你的心脏,它不安分的鼓噪着诉说三年来的想与他相见的渴望。

从逐渐忙碌起的街道穿过时,那些美丽而又惹人怜爱的小姐们发现了你,她们注意到你手中的花,打趣似的问道谁是那个幸运儿。

说实话,被这些大胆的美丽小姐们询问是否有心上人并非一次两次。战后的你成了人类“救世主”一样的存在。英勇的士兵年轻而美丽,你理所应当获得她们的向往。

当然,你忍不住笑起来,你想到了他,你的心上人。

你把食指地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冲她们眨眨眼脱身而去。

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你要去问他,愿不愿意与你结婚,在虚无的神明面前见证你们的一切。

为了这件事,你特意换上不久前为了成人礼才做的新礼服。稍紧的衬衫领口扣子有些不太舒服,但是这不算什么,因为你第一次穿这件衣服时每个人都夸赞着你英俊而迷人。你想也许这样站在他面前时,他会为你神魂颠倒,当然,这只是你心里孩子气的幻想,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高高昂起头颅,有些傲慢的告诉你“逊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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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巨壁的门时还没有到开门的时间。你看起头顶着巨壁的顶端,这青灰色的墙壁是荣耀也是耻辱,不朽也不灭。或者说世界上更多的东西总是比他们的形态更长久。

已逝的可以活着,残存的也可能死了。

壁外最近的那一段是荒芜的,也许是因为一次次遍染鲜血的缘故,他们带着肃杀一般的凄凉。骑马去那里也许是更好的选择,但是你并没有更多一只手保护这娇弱的花——它们楚楚可怜而又脆弱。

手画的地图上清晰的标出了方向和标志性物体,曾经你难以理解从来都是乱糟糟成一团的韩吉分队长为什么能有如此细致的一面,对她口中被随意说出的“爱”更是难以理解,不过你觉得自己也许懂了,因为热爱才会小心翼翼的对待,这样的感情比掠夺来的更为强烈,它像是项圈一样的桎梏将你束缚。

韩吉退伍那天她鲜少的换上了私服,刚洗过的头发还有些潮湿,远远地都能闻到皂角的香味,它们软绵绵的披散在那她肩膀,你总觉得这样的韩吉分队长看起来并不真实。

马车就停在她的身边,满当当是书籍,那些她手写的珍贵实验资料被她执意留在这里,你看着她的笑容有些晃眼。

这个人在离别时怎么都没有半点悲伤呢?你揣测,也许是看惯了生死离别的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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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的步道带着潮湿而温润的气味,低促地鸟鸣在上空此起彼伏,在树枝上跳跃的松鼠只出现一瞬间又钻回嫩枝与树叶间的缝隙消失不见。灰蒙蒙的天空此刻也亮了些许,光在密林间穿梭着,它们是富有弹性的、柔软的,跳动在湿润的泥土与苍灰色的树干上。

每棵树都是一个轮回。它们的根深植土壤,叶子一直伸向苍穹的边缘。枯萎的叶子落回根部,被原本自己一体的部分吞食殆尽,新的叶子在枝头就着这些养分尽情的舒展、生长。因果轮回在它们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或者说人类也是一样。

你加快了脚步,靴子踏在枯枝落叶上“沙沙”直响。

那些枯萎凋零的叶子最上面的还是湿润新鲜的,最底下的那些已经与泥土融为一体,中间那些,却完全失去了水分。

很快,你停了下来,展开了地图确认路线。

前天你收到了韩吉让人送来的信件,里面除了这张地图剩下的就是写着乱七八糟东西条理不明的便笺,但是最重点那句你不得不看懂了。

几乎没有浪费更多时间,你连夜写了出墙申请,批复下来后就准备动身出发——涨满的几乎要溢出的思念让你没有办法专心其他。

自从三年前最后一次壁外调查他受了重伤去了兵团安排的地方修养,你再也没见过他。

到现在你还能想起你那脾气糟糕的恋人顽固的坚持不需要别人搀扶自己走上马车而痛的苍白的脸。

老天,他是个多么固执的人。

你忽然想到,如果那时候,他走上马车的那时候你不顾一切给他一个吻也许就完美了。不过,对方是他的话也许一点都不浪漫,他可是会一拳揍过去表情凶恶的说着“滚回去。”的家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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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树林的的尽头你终于看见了韩吉描述的木屋。它比你想象的更老旧一些,与几年流行起来的砖石房子比较,它更像是兼容了两个时代的产物,更古早的那个在它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你向它伸出手。

好近。

他离你好近。

胸腔里的心躁动起来,连掌心也出了层薄汗。停在门口,你整理了下衣服,连带着被你有些弄皱包裹花束的旧纸也展平,最后还摸了摸刮干净胡子的下巴。

他会在哪?

门前只有一小片荒地,一颗长着生硬棕绿色叶子的树恣意的在荒地一角站立着。

你敲了敲门,但是没锁的门被你不小心推开了。

“啊,抱歉!”

说话的瞬间你飞快的扫视了屋内,里面空荡荡的,谁也不在。

「一定是出门去了。」你这样想着,犹豫了下虽然很失礼但还是走进屋子。

被褥都是整整齐齐的,桌上堆放着书,你摸了摸桌子上面干干净净。

突然,“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从外面被打开来。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艾伦。”

“啊,韩吉分队长!”

韩吉穿着男人的衣服,衬衫下摆整整齐齐掖在裤子里。她的打扮还是那样,依旧是一点女人味儿也没有,但是也许是离开了太久,长期战斗的戾气像是被消磨殆尽。

“您也在这、噢,您最近好吗?”突然遇见了故人让你有些手足无措,即使之前收到了信件,但是你还是因为激动有些语无伦次。停顿了一下你说道:

“我是说,您知道利威尔兵长在哪?”

她径直走了进来,对着书桌的抽屉翻找起来:

“你没看见他?他在树下。”

“不,没有。我来时一个人也没有。”你摇摇头。

她直起身子回头看着你,

“怎么会?可是我亲自把他埋在树下的。”

那束花掉落了,楚楚可怜的散落在地上。你慌忙捡起了它们,孤零零的几片花瓣还安安静静躺在地板上。你觉得此刻一定是恐惧支配了你的身体,不然怎么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韩吉分队长——这不好笑!”

你紧紧盯着她,期待下一秒她会从你微笑,拍拍你的肩膀说着“抱歉抱歉。”

但没有,并没有。

她摇了摇头,坐了下来,靴子跟在地板上划出“吱”的一声,刺耳极了。

“别叫我分队长了。”

死寂蔓延开来,紧紧的绞住你的喉咙。双腿灌了铅一般让你几乎无法动弹,但你强迫着自己挪动脚步,你想去看一眼,去确认这只是个恶劣的玩笑。

“艾伦,先坐下。”

“韩吉分队长!”你叫了她的名字,希望能从中证明些什么。

“艾伦,坐下!”她的语气强硬,牢牢的抓住了你的手臂“你不是小孩子了!”

如同响亮的耳光抽在你脸上,你觉得自己像是被她的话敲醒了。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那个把你当成小孩子一般宠溺着的人也不在了。

“抱歉,韩吉小姐,我只是...”

“那么先坐下来听我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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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吉说了个很长的故事,她专注的神情像是在那时向你讲述她关于巨人的实验。

一封信安安静静躺在你的膝盖上,在她的讲述里,你已经知道了这封本该在下个月送到你手上的信的内容。

“利威尔让我把jeager加在他的名字后面,说实话,我听到时还有些吃惊。”她的神情少有的温柔而沉静:“虽然那家伙说了一点点也不能告诉你——您能想到他是怎样恶狠狠的威胁我吧。”

“是的。”你低声回答。

“我想他也只能用这点小手段制造出与你的关联了——其实这些我本来一丁点也不该告诉你,但是这对利威尔不公平,对你也是。”她伸出手取过了那封信,没有封口的信封边缘平整。

“在最后他一直在写这些该死的东西,整整写了三年的份。”说话间她已经将信纸拆开来。

“你看看这句,他这么不情不愿让你快去找个女人结婚,还说自己受够了你。这家伙写信态度也这么恶劣。”

你低下头,目光停留在那行字上。

“真是凶恶的语气。”

“对吧对吧。噢,你猜猜看,他为什么选择写信。”韩吉并没有给你回答的机会:

“你是知道的吧,那家伙以前是个小混混,书什么也没看过多少——他说看到那东西就头疼犯困。那家伙说他可不会输给医生的儿子。”

“真孩子气。”你轻声咕哝,说话之间视线已经模糊成一片。

“韩吉分队长,现在我可以去看看他了吗?”

“当然当然,我想他不会介意的。”韩吉这样说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挤挤眼睛,像个孩子。

你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表情,渐渐游移到她脚下那片磨损的厉害的地板,你想问她为什么不哭,但是你忍住了,什么也没说出,沉默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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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石碑小小的,像是故意藏匿在树下,恍惚间你觉得在那树下阴影里的,是你同样小小的恋人在睡午觉。

弯下腰,碰触了那块石头,它和你想的一样,因躲藏在阴影里冰凉的。抹去了它沾染的尘土后,那行字在你眼前清晰了起来。

「levi.jeager」

它们扎得你神经猛地一痛,连碰触它们的指尖也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用食指沿着这些棱角还分明的字母纹路描摹了一遍,它们的边缘还是尖锐的,每一笔像是要把什么深深刻进骨血。

“听起来真棒,levi.jeager。”你这样低声说道。

天空离你那样遥远,它是空旷的、广袤的,风嗡鸣着在你耳边急驰而去,那棵苍灰色的树摇动着,每一片树叶都像是有生命一般发出悠长的鸣叫。你向着它们之间被切割成小片的天空伸出了手,虚空之中什么也没有。

“好远。”

你总觉得有些难过。那样的,有如最后一次的战争胜利后排山倒海的空虚感带着强烈百倍的沉重向你压来。

战争、巨人、人类、世界...

你曾不断思考它们存在的意义,但是突然发现这一切根本毫无价值。最终这些困惑也有如洪流般将你吞没。

被旧纸包裹的花朵,它们在此刻给了你唯一的真实感。

意识到自己想了太多,你重新注视着那块墓碑,那束花被放在了它前面,孤零零的。

“献给真正的英雄。”你如是说。

那些花最适合不过的还是放在一位英雄的墓前,毕竟他拯救了那么多人——他就了那么多人可唯独不能救你,他自己也一样。

你那脾气糟透了简单而又粗暴的恋人他总是那样强大不屈而果敢,像是没有什么可以折断他摧毁他——可你怎么就偏生忘了他充其量也只是个普通人类,总是有迈步向死亡的那天。

你站了起来,退了步,低下头。

墓碑的脚下有几簇野草,它们嫩绿嫩绿,生机勃勃。

“好了,现在我没什么能给您的了,利威尔,我把花送给了一位英雄。”你停顿了一下,摊开空空的手掌,然后向着小小的墓碑敬了礼,依旧是无比纯熟「献出心脏」的动作。

“可您已经属于我了。”

说话间一滴泪水悄无声息渗进了泥土,随即,一颗颗泪水止不住的掉落,它们很快就消失不见。

“您看,我真是糟糕透顶......我本想问您是否愿意同我结婚,可又带着这样的丑态在您面前。”哆嗦着嘴唇,你这样说着:

“我可真没用。”

此刻,世界、人类、战争、和平......这些东西都统统不重要了 。「利威尔」这个名字早就占用了你的全部。

你以为你早已麻木了生命的脆弱,看惯了死亡。可是没有,并没有。


闭上眼睛,痛苦像是骨殖的巨大翼手紧紧将你拥抱。

那是温暖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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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走了。”你犹豫了以下补充说:“我还可以再来吗?”

“当然!”她这样说道,目光从你通红的双眼上转移。

“这算是物归原主了,这里。”韩吉拍了拍你的肩膀:“经常过来吧,利威尔可是见不得一点脏。啊,还有,总说自己很能侃的那家伙,没有你也会无聊的。”

你盯着她的笑脸,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你想,在那下面,一定是因悲伤而溃败的哭泣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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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门落到地面,那声巨响在你背后响起,落日昏黄昏黄。半边的天空被它点燃了,一瞬间,你甚至觉得它是可怖的,炽热的,铺天盖地向你压来。

街上早就冷清了下来,那个步履蹒跚的老妇人木头鞋子踩在地面的声音带着有些拖沓的尾音,几个年轻人推着小车,木轱辘“吱呀吱呀”。

“艾伦先生!”

年轻的姑娘提着过长的裙摆向你飞奔而来,你认得她,是商会的哪家小女儿。

“真是太巧了在这里遇见您,我真要去剧场......您介意同我一起吗?”她满含期待,脸颊因害羞而红扑扑的,而你只是注视着她手里的绢帕。

“您在看这个?”她把绣着精致花纹的绢帕举起来:“听说今天这场是内地剧作家写的悲剧,您不一起来吗?”

“不了,感谢您的邀请。”

你谢绝了,那句话说的又轻又快,好像慢点它就会钻进地底消失不见。

走了一条街那么远,你回过头看了眼伫立在黄昏里的高大建筑。它被镀上了一层奢靡的金色,你觉得那一定是荒唐的色彩。

比如说那出廉价的悲剧,比如说为了擦拭泪水而准备的绢帕。

那场戏一定是开始了,远远地依稀听见了演员们的对白声音,唱歌似的响起。

疲惫在这一刻似乎已经将你毫不留情的压垮,你觉得自己已经筋疲力尽。

前方的那里不远处是一户人家的小院子,靠着院墙你缓缓地蹲了下来。周围很近,喧嚣离你很远,而蜷缩着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一切都会好起来。

你反复想着。

等到明天,太阳还会升起,一切都会好起来。
你小小的恋人也会回来。

明天太阳升起后就回来。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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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高考前最后一篇艾利,写了很奇怪的东西呢。写这篇时我用了很多自己对感情的理解和对世界的理解(完全就是没有什么人生阅历却要抒发一己之见),最后就是产出了这种作文一般的东西!

感谢您能看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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